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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效率和公平完善要素市場化配置機制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4月9日正式公布。在國內經濟下行、新冠疫情襲擾全球經濟衰退之際,中央出臺深化要素改革大政方針意義深遠。

  

  圖解新聞

  完善要素市場化配置機制是時代發展之需

 ?。ㄒ?推進土地要素改革,加速城鎮化進程,釋放經濟活力。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土地市場化程度相對滯后,2016年,中國建設用地面積占比為4.1%,遠低于英國的8.3%和日本的8.9%,仍存在著較大發展空間?!兑庖姟诽岢鲆υ鰪娡恋毓芾盱`活性,一方面靈活產業用地供應體系,通過健全長期租賃、先租后讓、彈性年期供應、作價出資(入股)等改善工業用地市場的供應來源,鼓勵工商資本扎根鄉鎮、振興鄉鎮;另一方面靈活土地計劃指標管理,探索建立全國性的建設用地,補充耕地指標跨區域交易機制,通過建立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盤活存量建設用地,多管齊下進一步挖掘城鎮化空間,為全面推開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直接入市打下基礎?!兑庖姟窉昝摿藗鹘y土地管理方式的束縛,強調土地政策順應經濟發展方向,加速了城鎮化進程,能夠提振內需,尤其在當前新冠肺炎疫情不確定環境下,擴大內需是穩定經濟的重要抓手,深化土地改革影響重大。

  (二)完善勞動力要素改革,再創人口新紅利。近年來,中國老齡化加速,勞動力撫養率上升,人口數量紅利正逐漸消失?!兑庖姟诽岢鲆σ龑趧恿σ睾侠頃惩ㄓ行蛄鲃?,深化戶籍制度改革,暢通落戶渠道,探索推動在長三角、珠三角等城市群率先實現戶籍準入年限同城化累計互認,這是繼2014年戶籍改革政策的又一深化,進一步放開了戶籍限制,是制度紅利;暢通職稱評審渠道,完善職稱評審制度,優化國有企事業單位面向社會選人用人機制,加大人才引進力度,這在以往政策上進一步從用人單位角度加快人才流動渠道,是人才紅利。長期來看,勞動力市場化改革將打破勞動力流動限制,改善勞動力資源配置效率,是配合土地要素改革,推動內需、推動下一輪新人口紅利,促進經濟發展的新動力。

  (三)優化資本要素改革,著力提高資本可得性,服務實體經濟。資本市場在解決資金來源、助推新舊動能轉換方面具有獨特優勢,《意見》提出著力完善多層次的資本市場制度,股票市場方面,完善股票市場發行、交易、退市等制度,完善投資者保護制度并制定出臺實施意見;債券市場方面,推進債券市場互聯互通,統一公司信用類債券信息披露標準,對公司信用類債券實行發行注冊管理制,同時增加有效金融服務供給,重點增加服務小微企業和民營企業的金融服務供給,建立中小銀行服務“三農”、小微和民企的激勵約束機制,構建多層次、廣覆蓋、有差異、大中小合理分工的銀行機構體系,提升市場透明度,主動有序擴大金融業對外開放,穩妥推進存貸款基準利率與市場利率并軌。上述舉措充分吸取了近年來中國資本市場發展的經驗和教訓,進一步增加了資本可獲得性,強化了市場的透明度和監管,引導社會資金投入到實體經濟中,對改善企業經營、提升投資者信心具有積極作用。

  (四)完善技術要素改革,搶占國際制高點??萍际堑谝簧a力?!兑庖姟诽岢鲆ぐl技術供給活力,激活產權激勵,深化科技成果使用權、處置權和收益權改革,開展賦予科研人員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試點;激活中介服務活力,培養一批技術轉移機構和技術經理人,積極推進科研院所分類改革,加快推進應用技術類科研院所市場化、企業化發展。同時,促進技術要素與資本要素融合發展,在積極探索通過天使投資、創業投資、知識產權證券化、科技保險等方式推動科技成果資本化,并且鼓勵商業銀行采用知識產權質押、預期收益質押等融資方式,為促進技術轉移轉化提供更多金融產品服務。這有助于鼓勵科技創新,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是配置創新資源、發現創新價值、激勵創新主體的制度安排和機制保障,將釋放更大的創造性,有利于中國在新一輪科技革命中爭奪國際制高點。

  (五)首提數字要素,培育發展新引擎。隨著經濟的發展,生產要素的范疇必然不斷擴容更新。近年來,中國數字經濟規模保持快速增長,占GDP比重持續上升,到2018年中國數字經濟總量已達31.3萬億元,占GDP比重從2008年的15.2%,十年翻一番達到34.8%,數據作為一種基礎性資源和戰略性資源,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越來越凸顯?!兑庖姟肥状螌祿鳛樾乱嘏c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等傳統要素并列,回應了信息經濟發展的訴求,滿足了5G基礎設施、工業互聯網、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數字經濟建設的需求,將為新基建進一步釋放空間,有利于推動中國制造業加速向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發展,培育以新一代數字技術為核心的發展新引擎。

  深化要素市場配置效率還需營造公平氛圍

  毋庸置疑,開放的市場經濟是優化要素資源配置的有效手段,但是同時存在外部性等因素的影響,導致市場失靈、無效配置以及收入分配差距擴大等問題。需要發揮政府的作用加以熨平,才能行穩致遠。

  (一)宏觀杠桿率較高,資本市場特別是股票市場直接融資功能有待進一步提升。金融危機的本質是債務危機。國際金融協會(IIF)數據顯示,為應對新冠疫情全球政府債務3月猛增至2.1萬億美元,是2017年至2019年平均水平的兩倍多。全球所有部門加總的債務規模新增超過10萬億美元,總規模逾255萬億美元,全球債務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3.22倍,較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時高出40個百分點。從我國的宏觀杠桿率看,從2008年末的145.4%上升至2018年末的248.7%,累計上升超過100個百分點。尤其是企業部門杠桿率快速上升,2020年一季度非金融企業部門杠桿率從2019年末的151.3%上升至161.1%,提高了9.8個百分點,在全球處于較高水平。從融資結構看,直接融資占比過低,特別是以股票市場為主的股權融資占比低,以貸款為主的間接融資占比過高,大量債務風險集中于銀行等金融機構。從國際比較看,G20國家過去23年直接融資比重集中在65%至75%區間內,美國顯著高于其他國家,超過80%。2002年到2019年,我國直接融資比例基本保持在17%至19%的水平,其中增長主要是源于新增企業債券融資的增長,而企業通過上市發行股票融資額較低。企業債務負擔較為嚴重,目前信用債券募集資金大量用于“借新還舊”,2020年一季度新發企業債券高達1.8萬億元, 其中75.7%用于償還債券、貸款等有息債務。明斯基“金融不穩定論”揭示,債務人的現金流覆蓋不了債務本息,依靠出售資產和收購兼并或再借新債履行支付承諾,將極大引發金融不穩定。

  (二)資本市場監管仍待進一步加強。誠信是資本市場良好運行的前提。但是瑞幸、輝山乳業等資本市場造假事件仍時有發生,嚴重侵蝕了市場基石,損害了投資者利益。今年以來,已有16家上市公司披露收到了證監會的立案調查。上市公司造假案件呈現造假周期長,涉案金額大;手段隱蔽、復雜;系統性造假突出;主觀惡性明顯等特征。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往往伴生未按規定披露重大信息、大股東非法占用上市公司資金等嚴重損害投資者利益的其他違法犯罪行為,審計、評估等中介機構未能勤勉盡責執業、“看門人”作用缺失的問題依然突出。部分中介機構為了收費對財務造假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有的充當幫兇。完善信息披露制度,防范財務造假、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等違法違規行為任重道遠。退市制度改革緩慢,現在只是創業板直接退市,但主板改革仍然停滯不前,因為歷史原因,主板退市的遺留問題較多,需要加快推進出清。

  (三)金融機構治理質量有待進一步加強。包商銀行、恒豐銀行、錦州銀行被監管事件,暴露出過去中小銀行快速擴張,資產質量不高等問題,尤其是一些資質差、盲目擴張、經營效率低的中小銀行正在成為金融系統結構性金融風險隱患。目前農商行不良率超過4%,城商行不良率出現反彈,均是資產質量下降的標志,需要加強金融機構,特別是中小銀行公司治理質量。以往暴發的中航油事件、中儲銅事件、中石化原油期貨事件和近期暴發的中行原油寶事件,反映出金融機構業務發展與治理能力的不匹配,暴露出金融機構面對國際金融市場在風控能力、專業人才隊伍建設等諸多方面存在的短板。

  (四)資金價格扭曲有待疏通傳導。近期為應對疫情沖擊,超額存款準備金利率下調了37BP,市場利率下行幅度更大,DR001長期徘徊在1%以下。與此同時,隨著啟動 LPR改革,LPR報價參考MLF利率、貸款利率錨定LPR,2020年一季度以來,LPR已經下降30BP,引導貸款利率不斷下行,但是存款基準利率自2015年以來再沒有調整也無錨定參照,形成非對稱降息局面。出現貸款、票據貼現、短期信用債券利率與結構性存款、銀行理財等產品利率倒掛,目前部分大企業的短貸與結構性存款產品的價差可高達150個基點;部分中小企業的流貸和票據與結構性存款產品的價差可達100個基點。企業通過低成本發行票據融資、貸款,然后購買銀行高收益的理財和結構性存款等產品,賺取差價向實體經濟套利。Wind數據顯示,2020年初至5月7日,共有801家上市公司公布了使用自有閑散資金購買理財產品,涉及5458只理財產品,其中3434只為結構性存款產品,結構性存款余額2854.66億元,占比74.54%。發債成本持續走低,企業爭發債券。根據Wind數據,2020年4月信用債發行已達1.3萬億元,其中,短期融資券占比較大,發行規模約5870億元。低利率和高規模之下,債券市場上“滾隔夜”加杠桿套利行為正在凸顯。由于短端資金利率下行速度較快,不少機構投資者滾動借入隔夜資金配置較長期限債券以賺取期限利差。中國貨幣網數據,自2020年4月以來,質押式回購交易市場中,R001隔夜資金交易量持續高居榜首,每日成交量基本保持在4萬億元以上,約占質押式回購交易總規模的85%。再往前看,3月R001成交金額更是達到了79.26萬億元左右,環比大幅增長103%,同比增長36.77%。除了拆借隔夜資金外,也有部分金融機構以利率債進行質押融資,然后以杠桿資金再去投信用債以賺取信用利差。鑒于存款競爭激烈,銀行大額存單頂格定價、結構性存款成本更高,面臨息差收窄的巨大壓力,很難有真正的動力降低融資成本投放貸款服務實體經濟。從2019年銀行財報的數據來看,銀行負債端成本均值在2.34%,雖然比2018年下降4BP,但是存款成本都出現不同幅度的上行,2019年年末存款成本均值在2.04%,比2018年上升16BP。2020年以來,商業銀行的息差下行壓力持續加大,目前,商業銀行的1年期基準存貸利差降為2.35%,為2004年以來的新低。息差收窄巨壓下金融機構另尋收益途徑,有可能加劇金融自我服務,遠離實體經濟。市場利率和存款利率的不匹配引致套利,亟待調整存款利率糾正資金價格扭曲。

  效率與公平并重完善要素市場化配置機制

  (一)加快建設多層次資本市場,多渠道推動股權融資。完善股權融資市場,多渠道推動股權融資。目前,企業資本金嚴重匱乏,股權融資市場發展很不充分。需要為企業多渠道籌措資本金創造條件??扇ㄔO三板股權市場,積極支持“新三板”擴容,鼓勵各類符合條件的企業,特別是科技、文化企業在“新三板”、四板市場掛牌交易,公開轉讓股份,進行股權融資、資產重組等。有序加快推動主板市場“注冊制"。建立和完善以政府資金為引導、社會資金為主體的創業資本籌集機制和市場化的創業資本運作機制。鼓勵發展社?;?、企業年金、保險公司、外資等多元化股權投資主體。推動PE二級市場發展,支持股權投資基金進場交易,探索股權投資基金有序退出機制。支持優先股、資產證券化等金融產品和工具發展,創新企業直接融資渠道。完善要素市場體系。加快推進文化產權交易平臺、石油交易所平臺建設,帶動文化產權市場發展推動石油、天然氣等資源進場交易,并逐步完善市場定價機制;利用農村產權交易所平臺,推動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農村經營性集體建設用地、農村生產經營組織持有的股權等農村產權交易公開、公平運行;鼓勵以碳排放權交易為核心,深入研究節能量、排污權、水權等交易制度,打造全國碳交易中心。加快推進基礎設施領域不動產投資信托基金(REITs)試點,提升REITs規模助力土地要素配置改革城鎮化和推進面向技術、數據要素的“新基建”。

  (二)強化資本市場監管。強化市場監管,出臺配套的追責和處罰機制并嚴格執行,嚴厲打擊財務造假、內幕交易等違法行為。在嚴格落實新證券法的同時,進一步推進刑法修訂,追究個人責任,提高刑期上限,大幅提高證券違法犯罪的成本。加快主板退市制度改革,提高上市公司質量,促進資本市場優勝劣汰。進一步完善投資者保護機制,完善集體訴訟制度,保障中小投資者的利益。

  (三)建立多元化科技創新融資風險補償機制。允許銀行投放高科技企業貸款的同時,以相應企業的股票期權或知識產權擔保等進行風險補償。同時,可出臺稅收優惠政策,降低風險投資的稅收負擔。建立保險保費補貼機制,通過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等措施提高投??萍急kU的積極性,構建高新技術企業創新產品研發、科技成果轉化的保險保障機制。

  (四)提高金融機構治理能力,完善存款基準利率調整機制。銀行自身大力發展高質量核心存款,持續推動產品創新,提升存貸匯服務質量,加強對1年期以上大額存單、協議存款等高成本負債的量價限額管控;提升國內外金融市場研判能力,增強市場風險意識,重視敏感期資金交割管理控制交易風險;堅持“三性”原則,平衡好安全性、流動性、盈利性三者關系,審慎開展衍生品金融交易確保業務發展與自身風險管控公司治理能力相匹配,穩健經營。進一步加強結構性存款、活期存款創新等產品以及衍生品交易的監管力度,降低高成本負債價格和市場風險。完善存款基準利率調整機制,結合CPI走勢可考慮存款基準利率調整與利率走廊下限掛鉤進行錨定參照。適時適度調整存款基準利率有利于控制資金套利行為,切實降低社會融資成本。銀行業總負債265萬億元,其中一般存款為175萬億元,占比66%以上。因此,調整存款基準利率可以直接降低絕大部分受利率自律機制約束的一般負債,促進貸款利率進一步下行。

  (五)完善財政資金主導的公共金融服務供給機制。鑒于經濟下行、疫情沖擊產業鏈、供應鏈梗阻,企業違約風險上升,商業銀行出于風險考量企業貸款投放審慎意愿不強。為此可考慮建立并完善銀行的風險分擔機制,以財政資金為主導發揮財政貼息、融資擔保機制的作用。疫情之下,公共衛生服務體制居功厥偉,更顯建設扶持小微企業的公共金融服務體系的迫切,這也是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題中之意。2020年,預計將有870萬大學畢業生進入勞動力市場,疊加疫情對就業的沖擊,可加快建立以就業等公益服務為主要目標,專司服務小微企業的非營利性銀行體系,提供公共金融服務保就業增加居民收入。確保居民收入,降低收入分配差距,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本身也是確保市場化改革成效的必要條件。百年現代經濟史顯示,開放的市場經濟業績最好,兼顧公平克服市場失靈,降低收入分配差距是最好的開放市場經濟。

  (作者系華夏銀行正高級經濟師)

責任編輯: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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